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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碼(小小說)
文/石清華
在買碼的日子里,平民張三總會踅到賣碼者的門前。
那黑森森的門里,盛著他太多的辛酸、恐懼和期盼。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不知從何時興起了“買碼”,也就是人們所說的“六合彩”。雖說有風險,但回報豐厚,自從知道這條來錢快的捷徑之后,就與買碼結下了不解之緣。
張三不茍言笑、肯干工作,既不抽煙喝酒,也不打牌取樂,沒什么別的愛好。大多數業余時間都在讀與相學相關的書、資料,大約是鄉間說的算命之類的玩意兒吧。一般不大與人交談,若有人一旦聊起風水看相,他則會搬出生肖輪流轉、天干地支配,金木水火土、總會相克相生,時時望相、彼竭此盈等一套說辭,試圖讓聽者信服其相命之精準。“六合彩”賣到這個偏僻之地時,張三深信憑過硬的相命專業知識,定然能賺得一些外快,使得手頭闊綽一點。
人們常說倒起運來喝涼水都磕牙,可能一點不假。有好幾次經過虔誠面相、陰陽配合、深思熟慮,特碼鐵定就是這個號,不論誰求問也不能告訴。但開碼時,特碼卻與這個“鐵號”是近鄰,眼看白花花的銀子從手邊滑走,真是倒運透頂啦。
倒運一段時間后,本就拮據的手頭更顯得吃緊,但絕不會就此罷休。古往今來就有“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之說,總會時來運轉的。故而平時省吃儉用,節約每一個銅板。積攢到一些錢后,就盼著買碼的日子,幾乎全是興高采烈地去,垂頭喪氣地回。
天長日久,在走近那門前時,心里就發顫,兩腿就發軟。但買特碼只要中五塊,就可得二百元,如果買中十元、二十元不等呢,四十倍的獎賞,就像懸在頭頂上的黃金,閃閃發光,又像水中的明月,美輪美奐。
自知買不起大的,努力投注兩百元還是能辦得到的。一旦中獎,可得八千塊錢,八千塊,一筆不小的財富,那是多劃得來的買賣,什么老婆的埋怨,大家的嘲笑,都會煙消云散,而這些,只是在舉手的一瞬間。
想到此,張三來到了賣碼者的桌前。老板笑容可掬地問:“張三,買幾號?”“想想看。”
說完拿起桌上的碼報、碼書等資料翻起來。什么單雙,紅綠波,生肖之類的沒意思,看頭太小。只有買特碼,看頭大。但一想到自己買了好幾年特碼,居然一次也沒中,不免有點窩火。運氣怎么就這么差呢?還成了大伙笑話的對象:張三買碼——不中。
可他堅信:運氣不會總是這么差的。哪怕只中一次,不論多少,都可風光風光呀。不是有否極泰來嗎?得想法子把這晦氣沖一沖才好 。
放下手中的資料,在門前的鄉村公路轉悠。樹樹相互摩挲,弄出“沙沙”的聲響,輕拂著田野,撫摸著張三。那涼爽的輕風鉆入鼻孔、透進心扉,清醒了亂成一鍋粥的指揮中心:有了。
待其他的買碼者走完了,他才找到賣碼者:“老板,請拿筆和紙來我寫號碼。”老板溫軟和氣地說:“你報號,我給你寫上。”“不,今天我要自己寫。”“好的。”說完將紙筆遞給張三。
他恭敬地將記號碼的本子展開鋪在老板的桌子上,用兩手輕輕地將展開的本子頁面撫一撫,然后擰開筆帽,半彎著身子作鞠躬狀,右手握筆在頁面上緩慢移動。花了不少時間才站起身來,一手將筆與本子還給老板,一手拿出準備好的二百四十五元交給老板,然后微微一笑:“老板,一個號五塊錢,等會見。”
唉,一想到明明是虧本的買賣,邁著的兩腿就有點不聽使喚。但終于可以中一次獎了,那就是轉好運的開始呀,于是有些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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