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以后 , 他們趕著向合同戶交貨 , 斧頭再也不見爹提這事 , 不由得擔心起來 , “爹 , 那婚事到底是咋說的?”
曲木匠說:“定過了 , 單等著看好兒(定喜日)娶媳婦了 。 ”
斧頭一愣:“爹 , 這咋能行?”
曲木匠說:“怎么不行?”
斧頭說:“我不愿意!”
“怎么 , 人家配不上你?”
“不是 。 ”
“嫌人家窮?”
“也不是 。 ”
“聽說人家有不好的名聲了?”
“更不是 。 ”
“既然你見面時沒說出人家有什么毛病 , 現在也沒說出人家有什么缺陷 , 為什么不愿意?”
“因為我不愛她 。 ”
曲木匠在心里為兒子害羞:“娘的 , 沒羞沒臊!當著老子的面竟能說出‘愛’不‘愛’誰!由著你到外邊隨便去愛就麻煩了 。 ”
【設計師|小木匠的婚事(小小說)】接著又說:“我已經當家把親事定下了 , 沒有理由 , 就不能再說二話 。 ”
斧頭一急 , 也忘了顧爹的面子:“你當家定下了 , 再當家退了去!”
“你說的輕巧!爹跟人家說話如放屁?”
曲木匠氣得嘴唇打顫 , 強壓怒火 , 說道:“這事還礙著你姨父的面子 , 我怎能自已打自己的嘴巴 , 讓人家罵我不值錢?”
斧頭說:“那我不管 。 反正我不承認這門親 。 ”
曲木匠忽地站了起來 , 怒沖沖問兒子“這家是你當 , 還是我當?”
“該我當的 , 我就得當!”
曲木匠咬著牙 , 恨恨地望著兒子 , 心想:真他娘的“兒大不由爹 , 棍大撅不折” , 他竟然眼里沒我這個老子 , 于是說:“你當個屁家!我說定了就是定了 , 不能由你!”
“不行!反正…這個媳婦娶家來 , 我也不要!”
“你敢?”曲木匠說著 , 脖筋挺得老高 , 伸手掂了個錛把兒 , 朝斧頭就打 , 斧頭一看 , 回頭拔腿便朝外跑 。 曲木匠隨后就攆 , 一直攆到打麥場里 , 斧頭躲在一個麥秸垛后邊 , 跟曲木匠推磨似的 , 圍著麥秸垛轉起圈兒來 。 轉著轉著 , 斧頭向另一個麥秸垛后邊一踅 , 撒腿向金莊寨的方向跑去 , 曲木匠沒攆上斧頭 , 氣得喘氣像拉風箱 。
斧頭見了玉珍 , 把事情前前后后說了一遍 。
最后 , 斧頭含著眼淚說:“玉珍 , 你放心 , 我想想辦法 , 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意爹給我定下的這門親事 。
兩個人分別后 , 一個多月過去了 , 他始終沒想出個好主意 。 今天喜車來到了門上他只得臨陣脫逃 。
李菊花被菱兒領進洞房 , 在斧頭家住了兩天 , 每天都是菱兒陪著 。 菊花雖然性情靦腆、溫柔 , 平常愛把什么都在心里忍著 , 不往外發作 , 但眼前的事卻不由她不考慮 , 所以她整天滿面憂郁 。
菊花也有自己喜歡的人 , 那是她村土的馬志國 。 倆人相愛已經三年了 , 只是兩家老人不同意 , 所以由父親當家嫁到了曲家莊 。 以前 , 她也風言風語聽人說斧頭和金莊寨的金玉珍相愛 , 心里巴望著斧頭能退掉和她的親事 , 但最后卻使她失望了 。 把她娶來的那天 , 她正在喜車上發愁 , 忽然聽說斧頭失蹤了 , 其中的緣故她便猜出了七八分 , 不由得心中暗喜 , 但望這婚事從此散了 , 她還有同馬志國結合的希望 。
如今兩天過去了 , 細想起來 , 她又滿腹憂愁:我只管在這里呆著 , 萬一斧頭回來了 , 讓我怎么處理……她心中猶如一團亂麻 , 撕也撕不出條理 , 扯也扯不出頭緒 。 第三天 , 她終于提出要回娘家去 。
且說曲斧頭那天從家里逃了出來 , 先到金莊寨見了金玉珍 , 兩個人是又歡喜 , 又憂愁 。 歡喜的是雖然斧頭爹硬拿頭皮 , 不到政府去登記便讓斧頭和菊花成婚 , 但終究斧頭沒跟李菊花舉行婚禮 。 這里農村青年結婚的老風俗是:不管登記不登記 , 只要婚禮舉行過了 , 大家便都公認人家是夫妻 。 如今曲家雖然把李菊花娶到家來了 , 斧頭卻沒有跟她一道拜堂鞠躬 。 沒經過那程式 , 就不能算是夫妻 , 斧頭用不著同李菊花辦離婚手續 , 便可以同玉珍結婚 。 如果父母不同意 , 去打官司 , 斧頭和玉珍也一定能打贏 。 他們兩個憂愁的是 , 曲家畢竟是把李菊花娶來了 。 如果李菊花在曲家住著不走 , 便要惹很大的麻煩 。 如何尋找一個妥善的辦法解快?這便是兩個人所揪心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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