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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中的杜甫 , 憨態可掬 , 手持小斧頭 , 繞著茅屋 , 伐除那些“惡樹” 。 何謂惡樹?樹本無善惡 , 所謂惡樹 , 當然指那些沒用的樹 , “惡”字也顯露出人對它們的厭惡 。 杜甫的可愛在于 , 他一邊剪伐 , 一邊開玩笑 , 調侃惡樹 , 也調侃自己 , 讀之不覺厭惡 , 反倒幽默喜感 。
虛齋 , 似陶淵明“虛室絕塵想”之況味 , 意即心里清閑 , 更無人事雜擾 , 故稱虛齋 。 “小斧柯” , 這個命名也可愛 , 斧頭聽起來笨重 , 杜甫實際上也在暗用典故 , 古銘:“豪末不斬 , 將尋斧柯” 。
才剪沒幾天 , 幽陰又被惡樹混雜 , 他于是感慨:“惡木剪還多” 。 惡木難除 , 這也是惡木令人厭惡的所在 。 杜甫邊剪邊跟惡木說話 , 他對枸杞說 , 好吧 , 就當你為我延壽而生 , 雞棲呢 , 你長在這里卻是為何?雞棲是皂角樹 , 或因雞棲其上而得名 , 這種樹上有很多刺 。
【村里|樹教會了我很多,比一所大學教給的還要多丨周末讀詩】末兩句嘆息 , 意味深長:“方知不材者 , 生長漫婆娑” 。 《莊子》里寫的樗櫟 , 皆以不材得終其天年 , 那是對無為無用的肯定與贊美 。 杜甫感嘆不材之木 , 越是不材 , 越是長勢兇猛 , 生命力尤其旺盛 , 此乃另一種感悟 。
詩中的雞棲 , 讓我想起了老家的冬青樹 。 那株樹長在前院東墻角 , 不知何人何年種下 , 父母皆不復能記憶 , 許是分宅基時哪個孩子隨手插的一枝 。 我們那兒沒人種植冬青 , 因為沒啥用 。 那些年家里房少院大 , 前院四棵梧桐 , 那才是正兒八經的樹 , 冬青在我們眼里不能算樹 , 最多算惡木 。
家里每年養七八只雞 , 雞們天天在冬青周圍扒土 , 隨地拉雞糞 , 弄得那里污穢狼藉 。 冬青由此更遭嫌棄 , 好幾次母親提議把它伐了 , 然而說說罷了 , 從未見行動 , 年復一年 , 還是任它長在那里 , 奇怪沒人剪伐也不見它再長大 。
我有些可憐冬青樹 , 它似乎自知不受待見 , 又奈何不得雞欺 , 蓬頭垢面地站在那里 。 洗衣服多了 , 晾衣繩不夠 , 我就把手帕和襪子搭在冬青上 , 這時覺得它還是有些用 , 水滴在葉上 , 它像是睜開了眼睛 , 綠得發光 。 冬天 , 眾木凋枯 , 整個院子里 , 獨它一抹青綠 , 我明白了為何叫“冬青” , 真是個好名字 。
后來家里蓋房子 , 前院的樹全都伐了 , 四棵梧桐的大本做了梁椽 , 主枝做了桌椅床柜 。 冬青樹呢 , 忙亂中誰記得呢 , 不外乎是當柴燒了 。
撰文丨三書
編輯丨張進 商重明
校對丨盧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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