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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用擁抱完成重生的紀念】◎尹一伊
在若干有關文化記憶的理論中 , 巨大而悲愴的創(chuàng)傷故事是“不可講述”的 。 這些記憶唯有通過身體被每一個相關人類個體所書寫 , 轉化為某種具體的情感被長久地留存在心中 。 在記憶的宮殿里 , 人們以個人經驗和時而“無關主體”的情感細節(jié)作為線索 , 重新建構一段在故事上未必重疊、在情感上卻共通共曉的集體記憶 。
跨年檔的影片《穿過寒冬擁抱你》正是一段由“普通人”影像寫就的集體記憶 , 亦是一場關于創(chuàng)傷、關于時間、關于情感的自我療愈 。 影片中 , 關于2020年武漢封城的真實感是如此強烈 , 以至于觀眾開場的幾分鐘內就會難以抵抗地沉入記憶——我的武漢朋友在看到武漢封城的畫面時 , 記起她全家經歷的那個慌亂夜晚;影院鄰座的女孩兒小聲嘟囔著“PTSD”(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 ,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而我記起那年春晚結束后看到封城消息 , 自己蜷縮著一遍遍刷社交媒體 , 一次次揪心難過 。 影片中 , 所有主要人物從自家的窗外、門外和所處大街上 , 看到排成長隊的救護車呼嘯而過 。 那一刻 , 影像為戲內戲外的所有人創(chuàng)造了“在場”的時空 , 每個人都得以通過私密敘事對接宏大的記憶入口 。
從這個角度來說 , 《穿過寒冬擁抱你》選擇以普通人群像的視角切入集體回憶顯然是明智的 , 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為武漢和全國人民所帶來的悲痛和創(chuàng)傷在眼下尚不可消解 , 唯有關于堅韌生命力的點滴呼喚能令每個人找到劇烈情感的真正歸處 。 影片對于“普通人”視角的選擇 , 已盡可能地貼近了生活的多樣性 。
兩位主人公分別是由黃渤飾演的物流老板、兼職志愿者司機阿勇 , 以及賈玲飾演的物流運輸員武哥——如果不是疫情 , 恐怕這些實際上構成了城市運輸的活生生的人還隱沒在人們對“基礎設施”的慣常想象中 , 很難被真正地“看見” 。 而正如影片所設置的 , 正是這些由快遞員、外賣員、出租司機等組成的志愿者們 , 真正成為了在疫情中行動著的視角 , 在隔絕的城市空間中完成了人與人之間的維系 。
從普通的鋼琴教師葉子揚、實習護士曉曉、“中上層階級”李劉夫婦 , 到“夕陽紅”戀人 , 甚至再到動漫英雄人物和被主人遺落在家的貓 , 幾乎都圍繞著阿勇和武哥展開了自己的故事 。 由此 , 人物關系成為敘事的主要推動力 , 也成為電影在描述宏大命題時不“假大空”、不“懸浮”的重要原因 。
在人物塑造上的幾筆細膩妙筆 , 加之全演員陣容的方言表演 , 更讓人物顯得可信 。 吳彥姝和許紹雄兩位“老戲骨” , 貢獻了最動人的浪漫愛情 。 而賈玲和朱一龍之間看似違和的情感線 , 竟然令人意外地成為了全片最詼諧生動的一對關系 。 大部分故事線中既有敘事 , 又有生活 , 讓每個人物的“搭把手”都有跡可循 。 讓每個人物有血肉 , 不被集體宏大敘事的浪潮所席卷 , 是《穿過寒冬擁抱你》在創(chuàng)作上最為可貴的特質 。
只要仔細觀影就不難發(fā)現 , 影片講述的是一個人物之間互有聯系的群像故事 , 每個人物的命運都在不經意間與其他人物短暫相連或擦肩而過 , 而阿勇和武哥作為真正的“行動者”幾乎貫穿了這些聯系 。 影片中最打動人的段落 , 往往就發(fā)生在這些在封城隔離中顯得如此珍貴的“相遇”中——當阿勇被電話中的李宏宇當成騙子拒絕而回頭看到獨自揮舞煙花的環(huán)衛(wèi)工人時;當李宏宇和劉亞蘭在車中得知好友死訊 , 而武哥正因欣賞了葉老師的鋼琴演奏而在對面馬路上演“雨中曲”時;當謝詠琴毅然奔赴醫(yī)院前線 , 而路過了在雨中擁抱的李劉夫婦時……即使是乍看只出現在武哥線索中的葉老師和護士夏曉 , 也在影片最后化為某種紀念式的情感符號而串聯起了所有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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