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第41回寫賈母等人去妙玉的櫳翠庵喝茶 , 妙玉給賈母喝的是老君眉 , 喝茶的杯子是成窯五彩小蓋鐘 , 眾人喝茶的杯子卻是官窯脫胎填白蓋碗 。
一個是成窯 , 一個是官窯;一個是蓋鐘 , 一個是蓋碗 , 雖然我們普通讀者對這瓷器完全是外行 , 憑直覺也能知道賈母喝茶的蓋鐘肯定比眾人的蓋碗要貴重得多 , 事實(shí)上也確是如此 。
我們來看這成窯 , 也就是成化窯 , 它是指大明成化年間景德鎮(zhèn)官窯廠燒制的宮廷用瓷器 。
這個成化 , 是大明第八位皇帝明憲宗朱見深的年號 。 這朱見深最為后人熟知的史事 , 一是他畢生寵愛大他19歲的萬貴妃 , 至死不渝;二是他在位期間 , 成化五彩其創(chuàng)造性的燒制方法 , 將我國古代瓷器發(fā)展水平推到一個嶄新的高度 。
這個五彩燒制法 , 就是在前代青花瓷的燒制方法中 , 再加上彩繪 , 將青花和彩繪完美結(jié)合 , 形成變化又統(tǒng)一的藝術(shù)效果 。 其燒制出的瓷器制品 , 五色絢爛 , 花紋多樣 , 又上下斗合 , 制作技藝精巧 。
沈德符的《敝帚齋剩語》說:“本朝瓷器 , 用白地青花 , 間裝五色 , 為今古之冠 , 如宣窯品最貴 。 近日又重成窯 , 出宣窯之上 。 ”
《博物要覽》更是直接贊美說:“成窯上品 , 無過五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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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 , 這被吹上天的成化五彩 , 是明末清初的叫法 , 到了清朝 , 這五彩便改稱為斗彩 , 所以支持《紅樓夢》作者不是曹雪芹的一班人 , 便根據(jù)小說里出現(xiàn)“成化五彩”的叫法 , 堅(jiān)定認(rèn)為《紅樓夢》作者是明末清初的張岱 。
其實(shí)清初應(yīng)該是五彩、斗彩新舊稱呼交替之時 , 曹雪芹在小說里故意寫成明朝的舊式稱呼 , 也極有可能 , 畢竟 , 小說開篇就聲稱本書“無朝代年紀(jì)可考” 。
因?yàn)槊鞒闹煲娚顭嶂运囆g(shù)精于繪畫 , 又小資情趣濃厚 , 所以成化五彩無大器 , 大都是一些俊雅秀美之物 , 瓷身線條柔美 , 小巧玲瓏 , 處處散發(fā)著一種女性般的陰柔之美 。
因?yàn)楣に噺?fù)雜 , 制作精良 , 所以成化五彩傳世的不多 , 代表性的作品有五彩雞缸杯、五彩草蟲小盞、五彩葡萄紋杯、五彩嬰戲圖小盞、五彩鳳紋小盞 。
清朝的康熙和乾隆帝 , 對成化五彩異常喜愛 , 遂命官窯仿造成化五彩和青花瓷器 , 其中五彩最受推崇 。 那釉下青花與釉上多色巧妙融合 , 燒制出的成品 , 紅色艷麗如血 , 鵝黃剔透如玉 , 紫色如熟葡萄嬌艷欲滴 , 讓人嘆為觀止 。
說到成窯五彩 , 就不能不提雞缸杯 。 2014年 , 在香港的蘇富比中國瓷器拍賣會上 , 成化五彩雞缸杯拍出了2.8億的天價 。 有人據(jù)此斷定 , 妙玉捧給賈母的五彩小蓋鐘 , 也一定價值上億元 , 這當(dāng)然是無稽之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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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yàn)槭紫任覀儾荒苡么善鹘裉斓膬r值價格和數(shù)百年前的清初相提并論;其次 , 在清初 , 一對成窯雞缸杯的價值也只在一百金左右 , 也就是一百兩銀子 , 可不是一百兩黃金 。
《陶說》載:“成窯以五彩為最 , 酒杯以雞缸為最 。 神宗時尚食御前 , 成杯一雙 , 值錢十萬 。 ”
這個明末神宗朝的十萬錢 , 就相當(dāng)于一百來兩銀子的價錢 , 這還是一對的 。
所以 , 在清初妙玉的這個捧與賈母的成窯五彩小蓋鐘 , 大約也就是五六十兩銀子的價錢 , 至多不會超過一百兩 。
因?yàn)榭滴跚〕?, 官窯有成化五彩的仿制品 , 有人猜測妙玉捧給賈母的小蓋鐘 , 可能也是清初仿品 , 其實(shí)不太可能 。 因?yàn)橐再Z母的出身和閱歷 , 妙玉絕不敢公然拿仿品來糊弄她 , 也是糊弄不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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