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文學｜海子和一個南方打工仔 |詩歌

——海子逝世33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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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沈嘉柯
人這一生，到底有什么意義？
上一次重讀海子，已經是五年前。
我在安徽的一個書店里，又翻開他的詩，那是我從青年過渡向中年的時期。青春將逝，煩惱叢生，五內俱焚，又心神不定。
海子正是安徽人，在他的家鄉讀他的詩。我不再覺得他的詩炫彩華章，相反，我覺得海子那么孩子氣，這孩子永遠不必長大了，他干掉了他自己。
當他在中國政法大學當老師時，其實很想辭職去深圳發展。那個年代，南方的春信已動，這個世界眼看著就要大刀闊斧發生改變。社會主義中國，改革走進了蓬勃旺盛的新時代。
如果詩人海子變成了深圳打工仔，應該就不會練那個什么走火入魔的氣功，就不會幻聽精神出故障，就不會去火車軌道臥軌吧？
那么，一切都將不一樣。世上多一個經商致富或者溫飽小康的中年男子。也許他還會當個作協主席，舒舒服服喝酒吃飯吹牛逼，就像大部分詩人所過的生活。還是說，沒有了自殺的加冕，他和他的詩在塵世平凡淹沒？
但是當時，海子困在象牙塔，他的家人反對。他很苦悶焦灼。這個沒長大的男孩，有太多哀愁無助和滿滿的荷爾蒙。他還得聽爹媽的話。
很多中國男孩兒往往成年了，還像沒長大。
在書店重溫海子的那天，我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看到了一篇寫海子的感想。那篇感想，來自一個讀了海子詩歌的打工仔，
這個年輕男孩，感嘆自己只能做個打工仔。所以，他特別羨慕海子的灑脫。因為詩人海子寫下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
他并不知道海子殺死自己了。死在二十五歲的詩人，跟他一樣年輕。在人間孤獨，死去也孤獨。
有趣的是，這個打工仔，就在深圳。因為打工很辛苦，待遇很低，只有一兩千塊錢，仿佛永遠無法擁有房子，并且朝著大海，能夠看見春天返回大地，暖洋洋催開花朵。
命運總是開著奇妙的玩笑。正如人們總是彼此誤解，彼此羨慕。
海子寫下那首天下聞名的詩歌，充滿了悲傷癲狂，已經要跟這個世界訣別了。他不可能再去南方深圳打工了。
這個偶然巧合，如此詭譎莫名，令我心中震顫。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游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愿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這詩，寫于1989年，這一年三月份，海子山海關臥軌自殺。
他寫明天的幸福，但他當時卻不幸福。痛苦無比的海子，在詩歌末尾，寫著對塵世之人的祝福。
那個打工仔不了解海子，不知道他的生平經歷，但是他知道了海子的幾句詩歌，同樣接受了海子的美好幻想。
于是，在塵世間的打工仔，年紀輕輕，心中升起遙遠的想象，關于面朝大海，關于春暖花開。
這種我們所向往的，不符合事實的美好，感動了他。那副畫面，打工仔無比羨慕海子，他如此形容海子道：灑脫。
海子想當一個深圳打工仔，真正的深圳打工仔卻羨慕著海子。
世間還有什么比這種命運的誤解，更悲劇，更莊重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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