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 是廿四節氣里最富詩意的節氣之一 , 也是春令之中的最美時節 。 遺憾的是 , 申城今年的清明節因疫情緣故 , 大家恐怕要宅在家里云踏青了 , 不過 , 即使禁足在家 , 也可從古畫里找到不少賞心樂事以怡情養目 。
以清明為題材的傳世古畫甚多 , 其中最著名的當是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 , 宋代畫家張擇端所繪北宋民俗畫《清明上河圖》 , 在這幅長5.29米、寬24.8厘米的絹本長卷中 , 共繪有684個人物、95匹牲畜、122座房屋、29艘船只、15輛車、20多家店鋪、8頂轎子 , 還有各種鋪面、店招和集市貿易細節 , 真實還原了北宋都城汴京在清明時節的市井生活場景 。 以此作品為底本 , 后世多有摹作 , 形成以明代仇英、清代院本等版本的三大清明上河圖作品體系 , 據相關研究者統計 , 有一定歷史價值的各時期以“清明上河圖”為題藝術作品存世量達50余件之多 。
在宋代流傳至今的繪畫作品中 , 民俗畫是數量頗多的題材之一 , 在這類作品中 , 我們可以直觀欣賞到宋人的生活風貌 , 并以其為參照 , 結合古籍文獻記載 , 可以擬真還原宋人的生活細節 。 本期題圖選用的是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宋代畫家蘇漢臣繪《百子嬉春圖》頁 , 畫中描繪了一百位小孩子在暮春時節嬉戲游樂的場面 , 頗值得細細品讀賞玩 。 在有些《百子嬉春圖》賞析文章中寫到 , 此畫為新年畫 , 這是對畫中細節的誤讀 。 畫中左上角一身著綠衣小朋友放飛的紙鳶 , 與左邊框攀枝折花的細節 , 以及亭臺之上賞畫弈棋、操縵聽曲的游藝細節皆將畫中時節指向了暮春三月 。
暮春二氣中 , 以清明為辰月之節 , 谷雨為中氣 。 與清明相伴的暮春節令還有上巳與寒食 , 民間流傳有踏青祭掃、祓除畔浴、曲水流觴、斷鳶祛晦的習俗 , 在《百子嬉春圖》中就可以看到孩子們攀枝折花、蓮池戲水、傀儡游戲、放飛紙鳶等畫面皆為宋人在上巳、清明之際的踏春嬉戲的場景 。 其中 , 斷鳶祛晦的習俗則是在清明前夕用竹簽與紙扎制紙鳶 , 并在紙面寫上自己所遭遇的疾病、困厄與災禍 。 待清明之時 , 放飛紙鳶升至高空后 , 剪斷放飛紙鳶的牽線 , 任其隨風飄走 , 古人認為這樣就把自己的病氣、晦氣被紙鳶所帶走 , 這就是清明節“斷鳶祛晦”的習俗由來 。 雖然從現代科學角度來說 , 以“斷鳶祛晦”療疾轉運實為無稽之談 , 但傳統中醫則認為 , “今之紙鳶 , 引絲而上 , 令兒張口望視 , 以泄內熱”有利于身心健康 。
在《論語.先進》篇中 , 曾晳言道:
“暮春者 , 春服既成 , 冠者五六人 , 童子六七人 , 浴乎沂 , 風乎舞雩 , 詠而歸 。 ”孔子隨之附和道:“吾與點也 。 ”這段話的大意為 , 孔子的弟子曾晳說 , 他向往的生活就是 , “在暮春時節 , 春寒已逝 , 日漸晴暖 , 此時換掉冬衣 , 穿上靚麗的春服 , 與成人五六人 , 少年六七人 , 到沂水里去戲水、唱歌、跳舞 , 盡興之后 , 快活的唱著歌回家 。 ”孔子亦隨聲附和道 , 這也是他所追求的生活啊 。 當我們在今天面對疫情困擾之時 , 曾晳所向往的生活 , 亦是多么難得可貴 。
清代乾隆帝曾為《百子嬉春圖》寫了首題畫詩:“春苑風和藹戲場 , 猙獰頭角總圭璋 。 問他粉本從何得 , 應在魯論第五章 。 ”他認為 , 畫中獅舞、傀儡戲、皮影戲等皆有所喻 , 答案就在“魯論第五章” 。 這《魯論》第五章則是指《論語》公冶長篇中所言 , “子謂子賤 , 君子哉若人 , 魯無君子者 , 斯焉取斯 。 ”意為孔子稱贊宓子賤道 , “子賤真是個君子啊 , 如果魯國沒有君子的話 , 他能從哪里學到這君子之德呢?”由此點晴了《百子嬉春圖》實為百子修德之圖 , 以古人繪畫所追求的“圖必有意 , 意必吉祥”之旨 , 細讀此畫 , 自下而上 , 每一細節皆有開啟心智、人文啟蒙的用心所在 , 所以 , 善讀古畫 , 則養心神 , 開心智 , 長見識 , 與古圣前賢的精神相溝通 , 領悟書畫中所藏的人文密碼 , 擔當起傳統文化的承繼責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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