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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的以身為史
——評楊獻平散文集《中年紀》
◎于梟
作家離不開個人的寫作場域——或者說“精神原鄉” , 他們在寫作中與之互相啟發、互相磨合 , 并在物理和精神兩個維度不斷拓寬它的內容和邊界 , 寫作習慣和思維方式也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適應和校正 。 可以說 , 作家與自己的寫作場域互為表里、彼此成全 。 關中之于陳忠實、商州之于賈平凹、高密之于莫言、上海之于金宇澄 , 等等等等莫不如是 。 然而 , 這個通式在楊獻平身上似乎走不太通 。
【楊獻平|紅星書評丨楊獻平《中年紀》:流浪者的以身為史】《中年紀》可以說是楊獻平一部“以身為史”的散文集 , 作者在文字中講述“我”的故事 , 發掘人類精神家園深處的隱秘 , 不隱瞞也不避諱 , 開誠布公地剖析了一代人行至人生半途時的復雜心理 。 初讀《中年紀》 , 感受最深的是文字當中 , 那種處處可見的割裂感——一種行為與思考的極端不協調 。 這種巨大的割裂感來自作者肉體與精神的齟齬 , 也來自作者在精神原鄉中的自我迷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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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獻平出生在南太行山村 , 參軍后曾長期在巴丹吉林沙漠生活 , 在《邊塞軍旅或青春的巴丹吉林》《沙漠里的細水微光》中他寫到 , “我確信 , 自己的青春是被巴丹吉林沙漠開啟和消耗的 , 包括所有的苦難和幸福、厄難與不安、疼痛和愉悅” , 作者的愛情觀、世界觀甚至寫作觀都在那里萌發;在《成都筆記》《誤藥記》《抑郁記》《混沌時刻:抑郁癥與日常懸念》中 , 作者轉業來到地方工作 , 在處理家庭和健康問題的過程中 , 思考男女、思考生死、思考人的“存在”與“使命” , 在一系列磨難之后 , 達成了精神與肉體的自我和解;而在《邢州記》《虛妄的行途》《中年人的鄉愁》中 , 作者試圖營造的“脫離了泥土氣息、閹割了小農意識”的“我” , 卻“無論走得再遠 , 思想再發達 , 終究無法擺脫他的童年乃至成長環境 , 那一種文化傳統不僅作為背景 , 而且以強大的姿勢深植于他的思維意識和精神內里 , 永遠無法剔除 。 ”
可以說 , 巴丹吉林沙漠造就了作者性格的雛形 , 成都健全了作者思維的方式 , 南太行鄉村留給了作者生命的底色 , 分別象征了他的過去和現在 , 甚至可以預見的未來 。 三個地域給予了楊獻平三種截然不同的生活和思維方式 , 三者互為犄角 , 又勢均力敵 , 它們在構成作者基本寫作場域的同時 , 又時時刻刻在他的體內糾纏、拉扯 。 在這三個具體場域中 , 認知自我和認識世界的能指和所指不可避免的錯位 , 而這種錯位最終構成了《中年紀》的割裂感 。 作者的身心在其中無法安棲 , 成為了自我放逐的流浪者 。
作者筆下的人物 , 如《虛妄的行途》的朱建軍 , 《中年的愛與痛》的詹磊 , 《邢州記》的“我” , 也在文字中“化作”了作者的影子 , 充滿了無法解釋的內在矛盾 。 流浪者的內在注定了他們無法承擔什么責任 , 做出什么承諾 。 他們在情感上蔓延貪婪卻不負責任 , 在行動中酷愛清談卻又猶豫延宕 , 在道德式的自我感動中頻繁高潮、無法自拔 。 作者在《中年紀》中以身為史 , 展示了當代中年男性真實的“流浪者”的生存狀態 , 并向當代人的存在和行為方式以及身后的巨大背景提出了質疑與擔憂 。 而同樣是面對這種生存狀態 , 歐·亨利在短篇小說《帶家具出租的房間》中已經做出了一個極為精準的描述:“說他們無家可歸吧 , 他們卻有上百個住處 。 他們在無數帶家具的房間之間搬來搬去 , 不管在落腳處上還是精神上 , 都是些匆匆過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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