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uster古代農場遠景

建造的古代房屋

古代房屋的建造過程

在Buster古代農場拍攝歷史劇
實驗考古學(experimental archaeology)是考古學的一個分支學科 , 是用實驗的方法獲得與考古遺存的類比資料,從而支撐考古學問題的研究 。好的實驗考古項目要有明確的研究目的、科學的構思設計,通過“提出假設——設計實驗——開展實驗——驗證假設——得出結論”這一邏輯過程,獲得有關古代人類行為的信息,讓考古學家更好地理解考古遺存 。
自考古學發展之初,實驗考古就已經是研究古代遺存的一種有效手段 。早在19世紀40年代,北歐斯堪的納維亞的考古學家就采用實驗的方法,身體力行動手制作石器并使用這些石器(割肉、砍樹等)來觀察和研究史前石器的制作、功能、生產方式及其他相關問題 。1868年,著名考古學家伊文思(J· Evans)首次公開演示石器打制的實驗 。20世紀上半葉,在丹麥已經開展了關于史前農業的比較系統性的實驗 。但“實驗考古學”這一理念和方法廣泛地為人們所認知 , 成為考古學的一種研究工具則要到20世紀后半葉 。1960年,考古學家在英國南部Wiltshire郡的Overton Down開展一項長期實驗項目,該實驗研究植物、土壤以及人工物品作為土地結構和氣候過程的一部分是如何逐漸發生變化的,期望獲得關于考古埋藏遺物變化的資料,設計的實驗時間長達128年,這項超大時空跨度的實驗項目讓實驗考古理論廣為學界認知和接受 。至今 , 考古學家在國際范圍內已經開展大量關于實驗考古的理論探討和實際操作 。實踐方面,從石器制造并使用到陶器的燒造,從重現古代大型工程建設到整個史前農業聚落形成過程都有相關實驗考古案例可以參考 。理論方面,J.·M·Cole分別于1973年、1979年出版了兩本關于實驗考古學的專著《Archaeology by Experiment》和《Experimental Archaeology》,A. F. Harding于1999年出版了一本關于實驗考古如何設計的專著《Experiment and Design》,此外還有其他很多相關的論著和論文 。
隨著實驗考古研究以及教學的開展,公眾對這些重現的歷史或者進行中的實驗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因此,一些實驗考古項目也成為公眾性的文化活動資源,而英國Buster古代農?。˙uster Ancient Farm)則是最著名、也可說是最成功的“公眾化”實驗考古項目之一 。最初該項目僅是一個純粹的考古研究和教學工作,旨在通過實驗活動探索鐵器時代農場生活的方方面面——從建筑結構、手工制作活動、到農耕和畜養動物 。科林·倫福儒和保羅·巴恩在《考古學:理論、方法與實踐》一書中詳細介紹了該農場項目的實驗設想和研究內容 。由于實驗展示了英國鐵器時代生活的精彩一幕,建造了古代房屋、耕種古代農作物,創造出一個“歷史的”農場景觀 , 吸引了公眾對該農場的持續熱切關注 。1974年,Buster農場第一次向公眾開放,并在此后將公眾參與作為項目的一部分 。通過積極拓展各種不同形式的參觀和教育活動,Buster農場成為廣受公眾、特別是學校歡迎的文化活動、歷史學習的場所 , 并且因此獲得了經費上的資助,為實驗的持續開展提供了一定的經濟保障 。
Buster農場以復原當地鐵器時代的農場生活為目標,以一個完整地塊為平臺,通過開展實驗考古研究和教學,大面積重建過去人類生活的環境、復原人類行為,形成了具有一定規模的實驗場地,并將該實驗場地向公眾開放,作為公眾參與、社會科學教育的資源,協調了學術研究、專業教學、文化產業發展和公共服務的多層次需求 。
與國際情況相同,我國的實驗考古在中國考古學早期發展階段已經有所實踐 。早在20世紀30年代,著名考古學家裴文中先生在研究周口店北京人遺址時就進行過石器打制和使用的實驗考古研究 。此后,隨著學科發展,根據不同研究的需要 , 開展了更多不同類型的實驗考古工作 。如半坡博物館結合該館的展覽和研究工作,陸續開展過石斧的制作與使用實驗、骨針的制作實驗、陶窯的重建與燒造實驗、房屋的重建實驗、尖底瓶的汲水實驗等多項實驗考古研究(高強,《簡述半坡博物館的史前考古實驗》,《中國文物保護技術協會第二屆學術年會論文集》,2002年版),玉器的制作工藝實驗,金屬冶煉和器物澆筑的實驗,史前食物制作的實驗(如葛威、劉莉、陳星燦、金正耀,《小米能否制作面條的實驗研究:兼論喇家面條的成分》,《南方文物》,2010年第4期)等等 。這些科學又有趣的實驗幫助我們理解考古遺存,豐富我們對往昔世界的認識,促進了考古學研究的科學性 。不過,縱觀我們已經開展的實驗考古工作,一般都以實驗周期短、規模小、無需固定場地的形式為主 , 而且很少將其作為一種公眾文化活動和教育資源進行考慮,更遑論利用 。
讓公眾了解考古學 , 對于學科發展和考古遺產的保護都具有現實意義 。相比枯燥晦澀的考古報告和研究論文,“動手動腳找東西”的田野考古和“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實驗考古,更容易讓非專業的社會公眾接受和理解 。而田野考古因為囿于發掘工作的專業性和技術性以及工作對象的不可再生性和工作過程的不可逆性等因素局限 , 較難向公眾大規模開放 。而實驗考古則較少以上的顧慮和掣肘,能夠作為考古科普的切入點,引導公眾在參與實驗活動的過程中逐漸理解考古學的理論和方法 。特別是對于青少年教育來說 , 實驗考古是一種很好的形式 。首先,實驗考古不是單純的紙面工作,如石器的打制、骨針的加工等,都需要參與者身體力行 , 能夠加強對青少年學生動手能力的培養 。同時,實驗考古是科學的工作 , 要遵循“提出假設,設計實驗 , 實施實驗,驗證假設,得出結論”這一整套科學的思辨要求,參與實驗考古的設計、實施有利于培養青少年的科學意識和思維,讓他們不僅知道“是什么” , 獲得陳述性知識,而且能夠了解“為什么”和“如何做”,掌握程序性知識和技能 。
“公眾化”實驗考古可以結合實際情況做不同層次的嘗試 。在“走進校園”的活動中,除了常見的講座、臨時展覽等形式外,實驗考古活動能讓學生動腦加動手 , 參與感更強,如果實驗的設計能夠與學校的其他相關課程相結合則更好 。在遺址博物館、遺址公園的規劃、建設或發展過程中 , 可以結合具體遺址的特點,設計、開展面向公眾的實驗考古活動,讓公眾在專業人員的引導下通過參與實驗的全過程 , 了解實驗考古學和考古學的理念、方法,理解“考古學是一門科學” 。更甚者,可以參考英國Buster古代農場的經驗,建立專門的實驗考古活動基地,為實驗考古工作提供專門場地和設備設施 , 突破我國實驗考古工作目前相對簡單和單一的窠臼,兼顧實驗考古研究、專業教學和社會公眾參與多個層面的不同需求,創造一個讓專業考古學者和學生能夠不受空間限制開展實驗考古研究和學習的場所 , 讓公眾在動手參與的快樂過程中獲得考古知識、培養科學精神 。
【“公眾化”實驗考古】
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 范佳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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