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苗|茴香的“茴”是滿滿的回味


茴香苗|茴香的“茴”是滿滿的回味

◎人老豬黃
孔乙己的茴字,不過才四樣寫法呢,沒它復雜
離工作室不遠,有家不錯的餃子館,同事說網上排名很高。現在的新型餃子館都是現包現煮,這家也差不多。我算不上是餃子愛好者,但小伙伴經常傾巢而出,加上它鲅魚餡兒和三鮮餡兒餃子,還有大拉皮我都很喜歡,因此樂得同往。但是,每次大家點得最多的,卻是茴香餡兒餃子,弄得我有些不合群。
我不吃茴香餃子是有歷史的,上世紀80年代來北京讀大學,我母校的食堂窗口的小黑板,每周都有幾次用粉筆寫上“茴香餃子”,嚯,隊排得老長。我耐著性子買過兩次,完全不明就里。咬開機器包的厚皮兒,里面是面目不清的一汪肥油,再仔細看,隱約漂著一些暗綠色的、胡須一樣的東西。就這樣,我和茴香餃子絕緣了,甚至不能理解,北京人為什么愛吃茴香。
直到現在,看著同事們津津有味地吃著茴香餃子,我總會泛起大學時代不美好的回憶。但時間長了,有些忍不住好奇。揀一只過來,一口咬下,鮮湯四溢,餡兒居然是翠綠的!仔細咀嚼,茴香介于紫蘇葉和香芹之間的刺激香味直擊鼻腔。
從常識判斷,這是活著的茴香,而從前食堂里的餃子,應該是茴香的尸體。自此,我愛上了茴香,并且發誓,要好好研究一下“茴香”這種植物。
誰知道,查了一些資料,卻越來越糊涂,小小的植物世界,竟如此復雜。首先是品種。在中國,茴香作為香料,有“大茴”和“小茴”之分?!按筌睢笔且环N喬木的果實,就是我們說的八角,家中常備,孔乙己吃的茴香豆取的就是“大茴”的含義。而“小茴”也是一種香料,卻是草本,茴香餃子用的是小茴的莖?!靶≤睢钡淖褜嵓仁侵兴?,也在很多鹵水制作中參與。
另外這種“小茴”,又和同為香料的“安息茴香”——也就是烤串兒常用的孜然非常像,只在顏色、個頭以及形狀上,有細微差別,而且在使用孜然最多的地方新疆天山以南的地區,都習慣將孜然叫作“小茴香”!名稱的混亂導致很多廚師在用料時也會發生混淆,別說廚師,我們紀錄片的兩位顧問,也曾為此廣征博引,英文譯名、拉丁文學名輪番上陣,誰也說服不了誰。
當然混亂的不只是國內,國外的茴香也是品種多樣,同為傘形科植物,他們更多吃的是它的球莖,長得像一個白色“皮牙子”的坨坨。茴香的原產地意大利,人們甚至矯情地把球莖茴香分成公母,但是語法上也分陰陽的法國人、德國人卻更多地以品種來區分。
總之,太亂了!半個多月后,我再看“茴”字,草字頭下的回,就像一個走不出去的迷宮??滓壹旱能钭郑贿^才四樣寫法呢,沒它復雜。
不過,茴香苗的香味相對清淡內斂,是一種柔和的香。在餃子里,它的植物纖維的口感其實更加關鍵。
中國的美食字典里,“口感”這個詞的地位很高。我們很重視牙齒的作用,經常會把自己的牙齒,當成撫摸食物的手(最近剛裝了一顆義齒,咬東西,總像維吾爾兄弟說的,“戴著手套吃抓飯,不香”)。酥松、筋道、綿軟、黏糯、脆生、爆漿……更多的,都是依賴牙齒去辨別。
茴香作餡兒,講究現包現拌。肉餡中有鹽,時間久了會讓茴香脫水,喪失口感。而通過時間和火候的把控,才能讓碧綠的茴香在肉餡中栩栩如生。
我吃過最極致的茴香餡兒,是春節在朋友的后廚吃到的茴香餡餅。廚師先盡量把茴香苗中的末梢去凈,留下飽滿、粗細適中的莖稈(據說,普羅米修斯就是用一根巨大的茴香莖,把火從奧林匹亞山盜回人間的,呵呵),切碎入餡兒,包成餅狀,上鍋煎烤。剛出鍋的餡餅,表皮薄薄的一層焦黃,牙齒一旦擊穿它,完全踩不住剎車,迅速斬斷菜肉相間的餡兒,異香騰起的剎那,迅速收獲的是頜骨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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