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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的最后一頁 。
后現代主義作品熱衷于翻案和悔言 , 即在文本中以各種形式收回先前的言論 , 喜歡承認出于嚴肅或者游戲目的而說謊 。 后現代作品還質疑形象本身的“現實性” 。 我們暫且把現代主義出現之前的文學概稱為古典作品 , 它們注重的是“寫什么” , 注重故事情節、現實世界的真實感與血肉人物的塑造;現代主義文學在乎的是“怎么寫” , 即上文所說的形式、結構手法 。
與現代派相比 , 后現代主義雖然也喜歡展現寫作“手法” , 但在它們那里 , 一切皆是“手法”和“虛構” , 一切皆是語言的游戲——包括上文提到的那些看起來嚴肅正經又崇高浪漫的宣言 , 它們將遭到文本內部的自我質疑 。 按卡林內斯庫說的 , 在“現代性的五副面孔”中 , 后現代主義被認為是最樂于探詢的:它好奇又自我懷疑 , 不相信的同時卻求索 , 一邊友善一邊冷嘲 。
貓和魚的對話是一個文本游戲嗎?
現在我們終于可以回到《小島》的第一處宣言重新檢視它了 。 文本先是說 , 黑貓相信魚兒的話 , 接著又解釋了一句:因為小魚將它當做一個秘密告知給貓 , 而貓喜歡秘密 。 這是對前文魚兒所定義的“相信”的一種解構(在有基督教文化土壤的美國 , 有讀者很敏感地指出這里的“相信”很像宗教里對“神”的無條件信仰要求 , 很像一種傳教士會采用的話術 , 小魚對貓動用的詞匯也是與“信仰”而不是普通的“相信”更接近的“faith”) , 貓最后的相信不是因為對象崇高、是真理 , 而是因為信者自己愿意相信、自己喜歡 , 它帶著某種游戲般的心態“相信了一個秘密” 。 注意 , 作者這里還偷偷將take it on faith換成了更單純輕松的believe 。
此處值得一提的是 , 布朗很可能確實戲仿了一段宗教故事 , 即西方文學經典中關于“信仰”最著名也是最嚴峻的一次考驗 。 原典里的主人公是“神”在人間信仰最堅定的表率 , 而后魔鬼挑釁“神”說這不過是因為災難尚未降臨到他身上 , 于是“神”允許魔鬼對故事的主人公施下災禍 , 他被陸續奪走了財產、奴仆、孩子 , 到后來更是自己渾身長瘡痛苦不堪 , 他忍無可忍終于在三個好友面前提出了他對“信仰”的困惑、顯出了憤怒 , 三個好友的指責被他認為是“事不關己 , 高高掛起” , 最后“神”現身讓他的質疑煙消云散 。
這段情節里有三處引人注意 。
其一是男主人公描述與肯定“神”的力量:“你且問走獸 , 走獸必指教你;又問空中的飛鳥 , 飛鳥必告訴你;或與地說話 , 地必指教你;海中的魚也必向你說明” , 這里是在說假如人類不懂造物的奧秘和造物者的力量 , 那么可以去任意向自然萬物求教 , 他皆能獲得答案 。 其中魚這一物象在原典關于“信仰的神跡”中多次出現作為憑證而存在 , 更有以“信仰之力”令捕魚者放下屠刀成為信徒的故事 , 《小島》看上去很有些詭異的讓黑貓向魚求教可能正是化用于此 。
黑貓在這個文本里自然不是魔鬼和女巫的象征 , 但必然也不是服于管束的形象 。 它最開始是向前期以沉默示人的小島發問:它怎么能自稱像貓一樣和大地有所聯系呢?小島讓它“去問任何一條魚” , 仿佛神明一般自信而威嚴 。 貓作為魚的捕食者處于絕對強勢位置 , 將死亡陰影籠罩在魚身上 , 它出言威脅假如魚的回答不能讓它滿意 , 它就要吃掉魚 。 利爪下的魚與屠刀下的羔羊相似 , 是西方神學典故中常以弱者形象示人的引渡者的象喻 , 而最后魚也以言說“度化”了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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