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 先用我的老師陶文實的一首詩定場：下地一世好 ， 升天萬事休 。 生死言歡處 ， 達魯醉春秋 。
我真正意義上的老師很少 ， 陶文實算對我影響最大的一位 ， 但就是這樣一位老師 ， 在十天前過世了 。
那天晚上正開著車 ， 同學給我打電話說 ， 陶老師不太好了 。 在此之前 ， 他已經查出膀胱癌將近兩年 ， 我以為只是病情惡化 ， 想著第二天再去也不晚 ， 癌癥這種疾病病程較慢 ， 想見的人可以見到 ， 想交代的話可以交代 。
第二天早晨的時候 ， 另一位同學就和我說 ， 陶老師在凌晨時分已經過世 ， 病因是心梗 。
陶老師是山西大學文學院新聞專業的老師 ， 78級的大學生 ， 山大最早的講師 ， 不過職稱最終也只停留在講師 。
陶老師算是帶我們最久的一位老師 ， 教過我們《新聞采訪》和《新聞評論》 ， 每次來給我們上課的時候都滿身酒氣 ， 給我們上的也是醉課 。 陶老師說 ， 我教你們兩門課 ， 你能記住我兩句話 ， 便算我這門課的成功 。 最終 ， 我也僅僅記住他兩句話“寫評論只做縱向比較 ， 不做橫向比較就是耍流氓”“60分可以寫成80分 ， 59分不能寫成60分” 。 除此以外 ， 老師教我的 ， 我已還給了老師 。 但也就是這兩句話 ， 讓我在工作和寫作中受用無窮 。
我這種性格的人 ， 并不擅長于交際 ， 畢業后和老師聯系甚少 ， 一般兩三年見一次 。 2020年年底的時候 ， 許久未聯系的陶老師給我發了個超聲單子 ， 讓我給找個醫生看看 。 我當時一看單子 ， 頓時頭皮一麻——膀胱癌 。 不過還好原發灶是位于膀胱壁的中間 ， 并且沒有發生轉移 。 但是一想到陶老師的性格 ， 就想到老頭估計是不愿意做手術的 ， 像他那種性格的人 ， 過于剛烈 ， 并且不是色厲內荏 ， 而是發自骨子里的剛烈 ， 這種性格的人 ， 往往是不愿意讓人看到軟弱的一面 ， 尤其是有可能在切除膀胱讓他帶個尿袋生活 ， 這還不如直接殺掉他 。
我約了泌尿外科一位醫生給陶老師看病 ， 醫生說盡量將腫瘤剝除保留膀胱 ， 但還需要在手術中看具體情況 。 陶老師神色一暗 ， 但立刻就恢復常態 ， 他笑著說 ， 癌癥三分之一是嚇死的、三分之一是治死的、三分之一是真正病死的 。 我肯定不會被治死、嚇死 ， 肯定是病死的 。 當天晚上 ， 他給我發了開篇那首小詩 ， 我想這或許就是陶老師的態度吧 。
又很長時間 ， 我沒有見陶老師 ， 一是不知見面說什么 ， 二是不敢見 。 見了就想和他說病情 ， 動員他趕緊做了手術 ， 但這只會徒增他的煩惱 。 對于他那種性格的人來說 ， 所有的動員都是白費力氣 。 后來因為陶老師母親牙齒不好 ， 我和一位口腔科醫生去看望了一次老太太 ， 見了陶老師一面 ， 至他過世 ， 再未相見 。
再次見到他 ， 已是訃告上的一張照片 ， 照片中的他意氣風發 ， 眼神中滿是不屑 。 “生死言歡處 ， 達魯醉春秋” ， 不論曾經多么得意失意 ， 最終也不過是一場煙云聚散 。
【達魯|我的老師陶文實】王繼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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