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評論丨三星堆青銅小人“抬滑竿”,顯現“大西南”獨有歷史文化底層】這種以立體青銅人像組合來表達某種精神觀念或文化母題的造型 , 可謂是青銅時代中國西南地區獨有的文化藝術表現形式 。
近日 , 三星堆8號坑最新提取的青銅神壇 , 經過修復 , 在媒體直播中首次與觀眾見面 。 這個神壇共分上下部分 , 下部為鏤空臺階 , 臺階之上有13個青銅小人形象 , 分為三組 , 動作幾乎一模一樣地抬著神獸 , 被形象地稱為“四人抬滑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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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壇全貌(四川省文物局供圖)
在國內先秦時期的青銅文化中 , 這類造型是首次發現 , 非常獨特 。 筆者認為 , 這種以立體青銅人像組合來表達某種精神觀念或文化母題的造型 , 可謂是青銅時代中國西南地區獨有的文化藝術表現形式 。
在青銅時代的中原地區 , 藝術表現的神靈、鬼怪或人物 , 通常是附著在青銅禮器上的扁平浮雕 , 而不是立體的人像 。 據《左傳》記載:“昔夏之方有德也 , 遠方圖物 , 貢金九牧 , 鑄鼎象物 , 百物而為之備 , 使民知神奸 。 ”即將各種鬼神形象“百物”鑄造在鼎上 ,讓人們知道各種神怪的形狀 。 杜預注釋說“象所圖物 , 著之于鼎” , 即這些各種鬼神都類似圖畫的方式表現在青銅鼎上 。 很顯然 , 中原的主流藝術表現傳統是銅器上的各類紋飾、圖像、浮雕 , 而不是鑄造立體的青銅神像或人像 , 更無將這些立體人像之間組合為某種神話或歷史敘事的藝術表現形式 。 在西南地區之外的長江流域 , 也有表現人像的青銅器 , 如著名的湖南寧鄉大禾人面紋方鼎 , 鼎的四面分別鑄有人臉 , 一些學者認為這表現的是“黃帝四面” 。 無論何種解釋 , 這種長江流域的藝術表現手段都是浮雕式的 , 而不是以一群立體人物組合來進行敘事 。
而從三星堆發掘的青銅人像以及神壇 , 就已經顯現出當時不同于中原和長江中下游地區的祭祀藝術表現手段 。 三星堆的青銅人像 , 是古蜀各氏族祖先的形象 , 蜀王通過攫取各氏族的祭祀權 , 而獲取對這些族群的政治支配關系 , 這在歷史上的其他地區也頗為常見 。 蜀王在三星堆排列各氏族祖先的立體青銅神像 , 通過祭祀禮儀而增進對各氏族的政治支配權 , 因此這些神像最終也進行集中埋藏 。 類似的 , 青銅神壇上各種立體人物的排列組合 , 表達的都是服務于三星堆政治體宗教意識形態的儀式和禮儀 。 這次8號坑出土的“四人抬滑竿”立體形象 , 正是這種獨特宗教禮儀藝術表達的又一個鮮明例證 。
無獨有偶 , 這種通過一群立體青銅人物組合來表現文化母題的手段 , 也見于同屬于大西南文化圈的云南古滇國青銅文化 。 在滇池地區的石寨山、李家山等高規格墓葬中 , 常見在青銅貯貝器上鑄造成組的立體人物雕塑 , 有的一組表達圍繞蛇柱祭祀 , 有的一組表達豪酋巡視手工業生產 , 或是表現滇人騎兵擊敗敵對的披發人群 。 滇池地區青銅禮器上的立體人物形象組合 , 表現十分生動 , 通過多人一組的方式 , 來表達祭祀、王權、軍事、生產等各種主題 , 這種表現禮器和藝術的手段 , 不見于中原和長江流域 , 卻幾乎和同屬于大西南的三星堆青銅文化如出一轍 。
當然 , 也許有人會說 , 滇池地區的青銅文化時代屬于戰國到秦漢 , 時間上遠遠晚于我們一般所說的三星堆文化三期為代表的繁盛時期 , 二者之間不能說存在著直接的傳承關系 。 應該說 , 這種說法也是對的 , 二者之間時間差跨越千年 , 當然不存在直接的傳承和演化關系 。 但是當我們把時間和空間的距離拉大 , 將大西南地區視作一個更廣袤的歷史文化區間 , 就會發現不能將四川盆地的青銅文化和云南、貴州的割裂開來 。 《華陽國志·蜀志》中就說古蜀王“以汶山為畜牧 , 南中為園苑” , 其羈縻區域囊括了西南夷的活動范圍 , 而很多考古資料可以顯示古蜀文化從三星堆到十二橋文化或更晚期階段 , 與云南貴州的經濟文化之間一直存在著密切的交流關系 。 因此 , 早期古蜀和西南夷在內的西南文化大板塊 , 屬于中國文明各支系下一個比較獨特的存在 , 其內部的文化脈絡之間存在悠遠的傳承關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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