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大學到底有什么意義?( 二 )


社會常讓置身其中的人看不見它的真實面 。 我們活在各式各樣的宣傳策略里:廣告、政論、時事報導、流行文化、網絡社群日復一日交換的無聊動態;從親友之間勸慰的白色謊言,到我們的自欺欺人,都是為了消除自覺的威脅,柏拉圖稱之為doxa ;意見或臆見,是強而有力的,足以在任何人心中發揮影響力 。 真正的教育,首要之務是提升我們的層次,使我們脫離doxa 的影響力,同時也學會辨識它、質疑它,思考因應它的對策 。
在施教者這一側,馬克.埃德蒙森曾自述十七歲時如何蒙恩師提點,使他免于淪為一個不懂得思考的人,從而改變了他的人生 。 這位恩師所使用的方式正和蘇格拉底相同,便是在問答與對談中重復學生的意見,或是逼學生再一次自問自答 。 作老師的把主題拖到亮光下,叫學生自己設問攻防或旁加觀察,他再逐一擊倒,藉批判性的機智來呈現該主題的真貌,如此培養學生的知性 。 重點不在于用學生的意見來取代老師的,而是把老師的佯攻轉化成陌生、局促且充滿懷疑色彩的情況——這才是教人如何思考,而非思考什么 。
“大學不真實”正是長處
為何讀大學?持否定觀點的人常說大學“大學不真實”,但那正是它的強處 。 在大學的數年之中,你可置身于真實世界之外,也能放下家庭和就業的包袱,用超然的角度去觀察并深思 。 它讓學生有“預先的機會”,學者安德魯.德班科(Andrew Delbanco)直言“在被生活壓力吞沒之前,有一番思考與反省 。 ”你也可以像埃德蒙森那樣在高中時就開始思考人生,前提是能夠擺平來自家庭和學校的升學壓力 。 大學的特殊之處在于學生的年紀:站在成年的起點,卻不必受到那么多成年社會的束縛,在人生正式開展之前有一個自由的空檔 。 所以它帶著夢幻和冒險的浪漫色彩,學生們還能從中獲得一些好處 。

讀大學到底有什么意義?



好處之一就是“教授” 。 理論上,你可以自力學習如何思考,但那樣的效率不佳,容易有閉門造車的后遺癥,而教授可以從旁提點,像是假設情境、增加切入問題的角度等等,使你思慮周全,能夠在精準、按部就班的規范下顧及必要性 。 我的恩師卡爾.克魯伯(Karl Kroeber)便曾經描述這個角色的首要使命不只是促使學生發現自己“內化最甚的預設立場”,更包括“最激昂鼓躁的內觀,而那多半會發展成謬誤 。 ”你總是會希望有個人能在你犯錯的時候來說一聲 。
教室和寢室,大學教育的兩端
同儕也是大學能給你的另一個好處 。 你們平起平坐,能共同質疑或為任何主題而辯論 。 “深夜哈啦大會”常是許多人最難忘懷的大學生涯片段,學生們總在這時恥樂參半地聊些違反智商的東西 。 話說回來,教室和寢室其實是同一根棍子的兩端,前者把觀念放進你的腦袋,后者使它內化;你在前者必須嚴謹,但在后者釋放壓力 。 作家劉易斯.拉朋(Lewis Lapham)這么寫道:“如今回憶起來,我在耶魯之所學,絕大部分是跟同學們一起窩在教堂街上唯一的通宵餐館里,透過恣意不羈的漫長對談而領悟到的;而我們討論的主題則是借自英語課或哲學入門課之類的課文選輯,從神、人、存在,到普魯夫洛克的桃子 。 ”
大學不是學習思考的唯一管道,卻是最好的一個 。 我敢肯定的說,假如你沒在大學畢業前著手開始學這項工夫,那么在往后的日子里,你要學成它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所以,把大學四年全拿來做職技專訓實在是太浪費了 。 大學的宗旨是使你活出更覺醒、更明辨事理、更自在也更充實的人生 。 我曾在拜訪布爾茅爾學院時與幾個大四生談話,其中一人曾說:“畢業后要如何實踐我的兩性平權理念,就是我從布爾茅爾帶走的疑問 。 ”我喜歡第一句,但我更愛第二句 。 真正的教育會讓你帶著求問之心走進世界,而不是只帶著你的學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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