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宣化遼墓壁畫《備茶圖》挖掘張家口堡的歷史

明代末年至民國初年, 一條從張家口至庫倫(今蒙古烏蘭巴托)、并向北一直延伸到俄羅斯恰克圖及歐亞大陸的商道, 形成了以經營茶葉為特征的國際貿易通道, 俗稱“草原茶葉之路”或“張庫商道” 。 這條商道形成很早, 但由于張家口地處長城腳下, 自古就是農耕與游牧民族的交匯的地帶, 古代民族遷徙和政權變更十分頻繁, 加上連綿的戰爭造成史料極其匱乏, 對這條商道的了解局限于明代之后 。 然而, 一次考古發現把張庫商道的歷史提前了400多年, 并為張庫商道最晚起源于遼代獲得了歷史的佐證, 也因此成為學術科研課題(河北省社會基金項目:HB12YS045) 。
1993年, 宣化下八里遼金張氏墓群, 發現了一座磚室墓, 其墓主人名叫張匡正 。 在幽深的前墓室, 考古人員發現一幅繪制在墓墻東壁上保存完好的壁畫《備茶圖》 。 壁畫中, 一名身著漢服、右膝蓋上還打著塊縫補細致補丁的女童正專心低頭側坐在茶碾旁嫻熟地碾茶, 旁邊的地上擺放著盤子和一塊待碾的圓形茶餅;而另一名小童則身著一身契丹人的裝束、躬腰跪坐, 鼓起雙腮用力給正在煮茶的風爐吹氣;男童身后是另一著契丹服裝的成年男侍伸出雙手, 似乎正要取走風爐上已經煮好茶的茶壺;在其身后的桌子上擺放著一系列壺、盞、瓶、夾、宗、扎等茶道工具與器皿, 桌前兩只活潑的小花狗上下跳躍, 嬉戲打鬧;畫面左側, 兩名著漢服而又姿態優美的成年女侍手捧盛好茶的精美茶盞小心移步, 一為取到、一為送出狀, 看似轉身正給后室的主人送去 。
這幅《備茶圖》構圖飽滿, 布局經營疏密得當, 造型準確, 線條流暢, 描繪的對象動態逼真, 寫實生動, 采用墨線勾勒輪廓、內敷重彩的表現技法, 色彩呈現艷麗而高雅之感 。 重點表現的臉部與肌膚采用暈染的技法, 具有高超的繪畫技藝 。 這幅壁畫不僅具有很高的藝術水準, 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圖像信息填補了研究古代茶文化實證的空白 。 整個壁畫場景的人物, 從碾茶、煎茶到分工協作, 以及放在桌上的一系列茶道工具與器皿, 形象完整地展示了當時備茶的全部過程, 使人仿佛跨越時空身入其境 。
這幅壁畫立刻引起廣大國內外學者關注, 因為遼代的飲茶習俗不僅在這幅壁畫中得到了完整保存, 而且表現之詳細實屬罕見, 它填補了古代茶道文化在形象資料方面的空白 。 另外, 在下八里遼金墓群中, 每座墓中都能或多或少地見到與飲茶內容有關的壁畫, 而張匡正墓中的這幅《備茶圖》則最具代表性 。 下八里遼墓壁畫中涉及到飲茶習俗這一豐富內容的, 無論從完好的保護程度還是眾多的數量方面, 在我國已發現的墓葬壁畫中均首屈一指 。 宣化下八里遼墓及這批壁畫的挖掘與發現, 是唐、宋時期南北各地漸盛之飲茶文化有力的證據, 壁畫中表現碾茶、煮漿、點茶等工序以及各種茶事用具都有細致的描述刻畫, 因此成為中華茶文化歷史資料寶庫中令人關注的部分 。
任何歷史的遺跡都不會是偶然的和孤立的, 與茶文化有關的壁畫為什么會集中地出現在遠離茶葉產地的宣化遼代墓群呢?卻很少出現在茶葉產地的南方和中原地區?緣由需要從當時生活在此地域的契丹族(遼)與宋朝的茶葉貿易談起 。
根據《資治通鑒》與《遼史》記載, 五代十國時期, 位于江浙地區的吳越國最早和契丹族有貿易往來 。 吳越不僅是茶葉的主要產地還篤信佛教, 它和契丹族具有良好的政治與貿易關系, 因為契丹族同樣信奉佛教而又需要茶葉, 所以茶葉是最主要的交易之物 。
從語言演變中也能看出, 契丹族在歐亞與中東早期的茶葉貿易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 不僅有巨大的交易數量, 在文化方面也產生著深遠的影響, 俄羅斯人很早以前曾經稱中國為“契丹”(Kitay), 阿拉伯-波斯語則稱作(Kitai), 這些觀點已經從考古中得到證實 。 在內蒙古通遼、錫林格勒的幾座遼代墓葬中曾出土8-10世紀來自中東地區的高足杯、乳丁紋壺、瓶等玻璃器;在宣化下八里遼代墓群中, 也繪有多幅古代巴比倫黃道十二宮天文圖與中國二十八星宿圖合璧的古代天文圖 。 這些發現, 均從考古方面證實了契丹族與歐亞、中東地區密切的文化與貿易往來, 契丹人正是傳播茶葉到歐亞和中東的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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