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對于“世說體”的定位與分判 , 亦取自全方位的考察 。 他曾援引西方學者奧托·葉斯柏森(Otto Jespersen)“人是分類的動物”的說法起論 , 首先關注到《世說》與《高僧傳》兩書皆為體例完足且帶有總結性的集大成之作 , 并從篇目分類史的角度 , 視《高僧傳》之體制極有可能受到《世說》的啟發 , 意在表彰《世說》于體例上的貢獻(第74-82頁) 。
他還定調進入“世說體”當有兩項依據標準 , 從而一改前說 , 判讀沈約《俗說》與殷蕓《小說》算是“類世說”著作 , 而非“世說體”續仿之作(第60頁) 。
再如受類書影響的《焦氏類林》 , 認為其存在著筆記之百科全書與小說之文學興味消長的現象(第216頁);談及林茂桂的《南北朝新語》 , 既主張此書之分類亦受《焦氏類林》諸書之影響 , 且頗染搜神志怪之談 , 有乖《世說》“志人”之特質 , 卻又能兼及該書并列美丑對立面在分類學上探索的努力(第234頁) 。
至于易宗蘷《新世說》反對“談鬼說孤、幽冥果報”闌入“世說體”的弊端 , 而力主概不采錄的嚴正立場 , 劉強亦能肯認其在文體自覺與審美態度上的堅定(第331頁) 。 這般悅納差異的例子可謂不勝枚舉 , 作者總能在諸多說法中博綜廣采 , 使其立論得以兼顧橫向的連結與縱貫的發展 。
本書第六章“近現代的世說學”第七節有夏敬觀《清世說新語校注》 , 此乃劉強整理在上海圖書館古籍部中發現之新文獻的成果 , 曾于2015年以專書出版(復旦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 , 對于《世說》續仿之作的校注偉業 , 再添一筆貢獻 。 正是這般續航不斷的治學堅持 , 才能由點而線 , 由線而面 , 最后匯成如今沛然莫之能御的大川 。
誠如龔斌在該書《序》中所言:“評議當代的‘世說學’是此書的重要內容”、“全面評議以上《世說》名家之作 , 在指出各家優拙長短的同時 , 表達了自己的學術眼光與旨趣 , 是書中的精彩部分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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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新評》 , 劉強著 ,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21年12月版 。
劉強在檢視前輩論述與研究成果上 , 或修正糾謬 , 或申論發微 , 由于沒有無謂的權威崇拜 , 反而更能突顯為學術而學術的真切誠懇 。 如他深知楊勇《世說新語校箋》的影響力與學術貢獻 , 仍不吝指出“根據與《世說》無關的其他文獻來擅改《世說》原文及劉注 , 讓人匪夷所思” , 對于古本 , 則有“誤判失考”“以偏蓋全”“過度詮釋”……等諸多缺失 , 最后表以“非為唐突前賢 , 求備一人 , 實亦用以自警自勵 , 并與知者共勉也”的寄意(第365、362頁) 。 他實將這種不卑不亢的治學精神貫穿全書 , 故得以使嚴謹與包容兩不相礙而兼攝評賞與批判之功 。
猶記2011年在寧稼雨教授與張蓓蓓教授的推薦下 , 筆者透過“中華發展基金會”的申請補助 , 邀請劉強教授來臺客座東華大學兩個半月 , 結束后他更將走訪臺灣各處的所見心得 , 撰為散文游記 , 出版《驚艷臺灣》(華文出版社2012年版)一書 , 其中傳載不少寶島的山水與人物、風俗與民情 , 造成不少回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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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艷臺灣》
除此之外 , 劉強更善用此次訪學的機緣 , 廣納來臺所探查與考辨的專業資源 , 并且成功地在兩岸的研究文獻及學術成果上搭設交流的橋梁 。 這一部分的點滴成果 , 亦可以在瀏覽本書中欣然再見 , 筆者對此格外親切與興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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