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南理窟”的清倉盤點


“道南理窟”的清倉盤點


 
如果有人要問武夷山最值得驕傲的是什么 , 我想 , “了解”武夷山的人都會爭先恐后地代表武夷山(毫無疑問只要是人 , 其實誰也代表不了武夷山)告訴你:武夷山是理學輸入南方的轉運站 , 是規模最大的理學的生產加工基地和理學產品批發零售的集散地 。 當然 , 以上答話的語言方式是我代為歸納的 , 我相信他們的表達比我要優雅得多 。 但這無傷大雅 , 其內容絕對不會有太大的出入 。
這種觀點成為不爭的公論 , 不僅因為“程門立雪”幾乎和“斷臂學佛”擁有同樣崇高的美譽度;不僅因為程顥老師望著弟子楊時、游酢南歸武夷山時的背影 , 而發出“吾道南矣”的欣懷慰嘆;更因為百余年后 , 一個住在武夷山五十多載叫做朱熹的老夫子成了理學的集大成者 , 也就是理學最大的生產商經銷商 , 其產品源源不斷地銷售了八百余年 , 依然是今天讀書人不能不消費的食糧和營養品 , 并且還遠銷海外 。
但如果因為這 , 就簡單地認為理學是武夷山的榮幸和驕傲 , 我實在不能茍同 。 如果說理學是一粒種子 , 那么武夷山無疑就是適合這顆種子生長所需要的不可多得的土壤、陽光、空氣和水分 。 也就是說恰恰因了武夷山 , 理學這顆種子才不至于零落成泥 , 才有了生命的依托 , 才綻放得如此絢爛 。
我曾經無比驚訝于歷代淵博的讀書人居然都把武夷山的理學誤讀為孔孟的傳承 , 儒學的正統 。 僅僅因為朱熹的《四書章句集注》、《詩集傳》和胡安國的《春秋傳》以及蔡沈的《書集傳》等書后來被欽定為科舉取士的經文定本嗎?要知道在上帝長期缺席的東方 , 讀書人始終履行著神職 。 他們豐厚的人文背景很容易就把屈原當作標準的人生來景仰 , 而完全忽略了陶淵明們原于自然的真實的生命方式 。 因而 , 事實上讀書人充其量只不過是人文羊水嗆出來的生命變異的延伸 , 從嚴格意義上說是沒有任何本質上可以值得借鑒的 。 他們不知道理學是什么 , 也就不難理解了 , 正如他們不知道青苔是什么一樣 。
中國人很早就從自然當中獲得了符合自然的生命方式 , 這不知讓伽利略之后的西方人感到怎樣的自慚形穢 。 《周易》是第一道揭示自然屬性的生命景觀 。 諸子百家中 , 當孟軻、荀況和墨翟們為人性問題而爭論不休的時候 , 只有“守形而忘身”的莊周成了自然長出的唯一的一片葉子 。 此后因不可遏止的文化泛濫使人類的自然屬性被鋪天蓋地的精神迷霧所淹沒 , 直到南北朝陶潛的真實回歸和簡單生命的浮出 。
而理學正是繼周易、莊子、陶令之后第四次自然對人性復蘇的浪潮 , 并第一次開始對自然根源的探究 。 宋代是我國全景式人文序列扇行展開的時代 , 文化的紛繁較之前代唐詩的單調多少讓人感到鳥瞰的暈眩 。 正是在這樣一個紛紜的時代 , 常在洛水和黃河邊散步并略有所悟的邵康節 , 寫了一本《皇極經世》 , 在意識領域揭示了自然生命中理的存在 , 而周敦頤的《太極圖•易說》則把貫穿自然萬物整個過程的理(太極)在客體世界和自然生命中抽離出來 , 讓你看明白后又安放回去 。 這就是理學思想的來源 。
【“道南理窟”的清倉盤點】朱熹的理、氣學說不僅得益于濂、洛、關學的啟示 , 更源于自身“天問”的自然稟賦 。 他認為理是天地萬物的根本 , 而氣發育了萬物 。 這種純粹源于自然的哲學 , 實在沒有理由強制性地把它嫁接到建立在人性構成的社會基礎上的儒家學說的裙帶之下 。 誠然 , 正如對萬物生命的關注一樣 , 朱熹們同樣不遺余力地對孔孟哲學進行了全面的理的揭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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