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樹丫
人間依舊—湘安古道側記
文 | 龍項滔
本文6000余字
1. 和一座山成為朋友
盡管立春已經多日 ， 但期待中的“春日載陽”卻遲遲未至 ， 天色陰沉 ， 溯風仍緊 ， 積雪并未完全消融 ， 零零星星的潔白點綴在衰敗的草叢里 ， 春天里仍凝固著冬日的蕭殺與蒼涼 。
踏石而行 ， 走進森林深處 ， 滲入一個靜默的世界 。 把手機關閉 ， 屏蔽瑣碎生活中的聒噪 ， 融入山中 ， 做一根行走的草木 。 人一旦與山成為了朋友 ， 人也會變得像山一樣安靜 ， 安靜是山最本質的特征 ， 安靜也是人最終的向往 。 “結廬在人境 ， 而無車馬喧” ， 安靜是一種忍耐的能力 ， 是一種無限接近自己的可能 。
路上可見巨石搭建的簡陋石橋 ， 都說高山有好水 ， 但此山中 ， 并無流水飛瀑 。 山中樹木以高大的落葉喬木和常綠的松柏為主 ， 落葉喬木椏枝楚楚 ， 春芽未發 ， 松柏盡管青綠 ， 但略顯憔悴 ， 身體已多處受損 ， 淺黃色的傷口歷歷可見 。 在過去的那個冬日里 ， 大地遭受了冰雪的覆蓋 ， 草木遭受了冰雪的壓迫 ， 有些腰桿細長的樹木 ， 甚至被連根撥起 ， 倒橫在小徑上 。 灌木叢中 ， 繼木、金櫻子、沙棘等依然倔強地綠著 ， 茅草則枯黃頹敗 ， 春風不來 ， 野草未綠 ， 這人間正靜靜等待著季節的蘇醒 。
山中多有歧路 ， 路上偶有分路之碑指示方向 。 青石上偶有牛羊的糞便 ， 黃泥上有牛羊的蹄印 ， 動物活動的痕跡清晰可見 。 山中并非真正的靜寂 ， 盡管腳步細碎輕微 ， 但仍然會驚動各種顏色的小鳥 ， 從草叢或荊棘窩中竄起 ， 撲啦啦飛向高處 。 曲徑幽幽 ， 山空林密 ， 山真大啊 ， 山容納了許多的植物和動物 ， 也容納了一個人的漫無目的 。 人生如蟻 ， 爬行在大地的網格里 ， 一個人只有面對巨大的事物 ， 才明白什么是無窮無盡 ， 才明白什么是微不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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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空曠的大山之中 ， 不由得產生一種“喊山”的沖動 ， 把拘束在心中的煩悶通過聲音釋放出來 ， 這種原生態的發泄 ， 這種與山呼應的吐納方式 ， 產生于二千多年前的山陽竹林 ， 嵇琴阮嘯 ， 是一代文人的風骨 。 阮籍的呼喊可以說是中國最早的搖滾樂 ， 竹林七賢是懂得解放天性的先知 。
有歷史學家認為 ， 魏晉時期 ， 政治高壓 ， 文人不敢發聲 ， 只能躲進山中寄情山水 ， 是不得已而為之 ， 所以一曲《廣陵散》是時代的悲歌 。 而當代人牢牢抓住了精彩的生活 ， 可選擇的機會和空間越來越大 ， 被限制得也越來越緊 ， 枷鎖越來越沉重 ， 甚至失去了自由呼喊的勇氣 ， 失卻了吞吐天地的大氣慨 。
2. 客從何處來
壬寅年正月十二日 ， 來到湘中漣源市伏口鎮湘安村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大山之中 ， 再訪一段古跡——湘安古道伏口段 。 此道舊時隸屬安化縣前四鄉中的豐樂鄉 ， 橫跨原伏口鎮茂元村與半排村 ， 后來二村合一 ， 更名為湘安村 ， 有借古道立村 ， 文化立村的初衷 。 湘安古道沒有明確的史學記載 ， 根據現殘存于古道上的《復修半排上樂善亭碑記》的記載 ， 該道路“聯通安化與湘鄉” ， 遂取名為湘安古道 。 “南上衡寶 ， 東度長沙 ， 北繞資江下洞庭 。 行旅之繁 ， 爭萃于斯 。 ”為三百多年前該地區的交通要道之一 。
安化縣是一個古老的縣 ， 宋神宗熙寧五年即1072年 ， 章惇招降梅王蘇甘 ， 始設新化、安化二縣 ， 至今已有一千多年歷史 。 安化縣是梅山文化的發源地之一 ， 梅山文化作為獨特和古老的文化 ， 其歷史可以上溯至五帝時代的蚩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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