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酸棗小孩:坐席

韭菜|酸棗小孩:坐席


席 , 是指非常盛大的隆重的酒席 , 王村人稱為“席面” 。


在王村大街上 , 有張三碰上了李四 。 正是下午一點多鐘的樣子 , 天空的太陽和氣地照耀著大地 , 李四看上去也紅光滿面 , 連他胯下騎著的那輛破舊的自行車也一副志得意滿的派頭 。
張三望著李四 , 眼神充溢著羨慕與忌妒 。
去坐席了?
去坐席啦!
仿佛“坐席”是一樁很“高大上”的事情 。 ——在從前的鄉下 , 的確如此 。
在王村 , “坐席”是一個專用名詞 , 并不僅僅是你隨便去別人家里走一趟親戚 , 吃一桌豐盛的飯菜 , 喝一瓶滋滋有味的好酒就可以說是去坐了一次席了 。 席 , 是指非常盛大的隆重的酒席 , 王村人稱為“席面” 。 娶媳婦的紅事 , 喪葬周年忌的白事 , 給剛出生的小孩做的“吃面”酒席 , 這些鄉村大事才能稱得上“席面” 。
在我小時候的記憶里 , 第一次坐席是在大爺家 , 當兵復員回來的二堂哥結婚 。 大爺家院子闊大 , 房子卻少 , 坐北朝南一排溜三座房子 , 只有一間客廳 , 里間外間都擺滿了桌子 , 依然不夠 , 于是又在院子里安置了幾桌 。
鄉下的坐席都是流水席 。 親戚多 , 桌子少 , 流水席是最經濟實惠的宴請模式 。 一撥一撥輪流坐席 , 吃完了趕緊撤席 , 下一撥立馬坐上去開吃 。 場面很是緊張有序 。 緊張是因為坐等吃席的人很多 , 本村的鄰里 , 外村的親戚 , 都在心急火燎地等待著飽餐一頓 。 因為有專門負責招待客人吃飯的“管事” , 哪些人先吃 , 哪些人后吃 , 都是有些規矩的 , 所以大家都乖乖地聽從“管事”召喚入席 。
二堂哥結婚的席面 , 簡樸而不失隆重 。 我是坐在院子里的 , 一張桌子七八個人 , 男女老少 , 不分親疏 , 我打眼一看 , 似乎全王村街挨家挨戶 , 每個家庭都派了代表過來隨禮吃席 。
鄉間有規矩 , 隨禮不論多少 , 都是要吃一份酒席的 。 一般的情形是 , 親戚禮重 , 街坊禮輕 , 五塊十塊 , 你只要能厚著臉皮拿得出手 , 站在禮桌前面不改色地讓寫禮單的人記上一筆 , 也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坐下來吃個肚子滾圓 。 飯菜是一樣的飯菜 , 酒水是一樣的酒水 , 細微的區分是在入席的先后——親戚優先入席 , 然后才是家族里的人和四鄰街坊 。
二堂哥結婚的那天 , 我坐席的那桌 , 便是親戚吃完之后的新一輪 。 除了我 , 滿桌都是街坊 , 緊挨著我坐的是離我們最遠的街坊 , 住在王村街的大西頭 , 她應該是年紀最小的代表了 , 一個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孩 。 但是她特別能吃 , 尤其是她對肥肉的那種貪婪之情 , 令我至今記憶猶新 。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張大嘴巴 , 把一塊又一塊流溢著油脂的顫顫悠悠的大肉膘 , 從容不迫地塞進去 。
【韭菜|酸棗小孩:坐席】她吃的那道菜名曰“腐乳肉” , 是鄉間酒席上用肥肉膘這種素材制作的經典名菜之一 。
腐乳肉的做法貌似簡單 , 然而我長大后始終未能學會 。 大方肉煮熟后切薄片 , 碼放進蒸碗 , 澆上調制好的腐乳汁 , 上火蒸半小時 , 肉片軟爛 , 入口即化 , 腐乳味和肥肉味相得益彰 , 香而不膩 , 愛吃者一口氣能吃上一碗 。 我是不行的 , 頂多夾一片淺嘗 , 我最愛吃的是腐乳肉里的瘦肉部分 , 往往趁人不注意 , 搜刮一些瘦肉放進自己的碗里慢慢享用 。 然而瘦肉部分是少而又少的 , 唯其“少而又少”才更顯得美味無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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