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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飯|散文：老劉家餐館】


二十多年前父母下崗 ， 開了個賣制冷配件的小門做起了小買賣 ， 學會的第一個本事便是看人下菜碟兒 ， 就是字面意思 。 大部分的客戶是縣城和鄉間的有志人士 ， 盼望著蓋個冷庫以期能就此發家致富 ， 客戶想方設法的圖便宜 ， 實在的父親絞盡腦汁的為客戶省錢 ， 不大的工程往往一談半天 ， 預算方案改了又改 ， 改到日上三竿或日落梢頭 ， 肚子咕咕叫為止 。
買賣成與不成放在其次 ， 農村出身的父親秉承著鄉間的傳統 ， 有客到 ， 請對方吃飯喝酒視為必然 。 若是頓頓大飯店 ， 我家實在負擔不起 ， 大排檔又顯得不重視人家 ， 不大不小的老劉家餐館成為了首選之地 ， 一來二去便熟了起來 。
老劉家餐館開在居民區的一樓 ， 八十一錘子砸了窗戶建了門 ， 住家戶變成了面朝馬路的門臉房 ， 淡黃色的招牌上粘著紅色的字——劉家餐館 ， 頗為顯眼 。 店老板的歲數比我父母稍小 ， 面相卻老 ， 我們稱其為老劉 ， 順道把人家餐館的名字也做了口頭更改：老劉家餐館 ， 比原本的招牌多了些許親切 。
老板和顧客玩親切 ， 剛開始絕對是利益目的 。 我們希望他們時不時給抹個零頭 ， 他們希望我們把客飯派在這里 ， 在博弈學中叫做雙贏 ， 老百姓管這叫交情 。 交情時間長了就會成為習慣 ， 利益目的反倒放在了其次 。
老劉家餐館最初是夫妻店 ， 下崗后沒有營生 ， 好在會做飯的手藝 ， 三室兩廳的房子白天做買賣晚上住人 ， 兩口子分工明確 ， 老劉炒菜媳婦收銀兼服務員 。 可能是沒啥開餐館的經驗 ， 老劉吸引顧客的手段簡單直接 ， 菜量大、價格低 ， 老劉媳婦留住顧客的方式很老土 ， 打扮得漂漂亮亮 ， 說出來的話大氣豪爽 。 只要你進門 ， 那你就是哥哥姐姐大爺大媽可愛的小朋友 ， 哪怕只吃一碗米飯一碗湯 ， 也不見老板娘顯露出絲毫不快 ， 小涼菜送一盤 ， 咸鴨蛋切半顆 ， 好讓你下飯 ， 至于咸菜酸菜辣椒醬 ， 擺在柜臺前隨便盛 ， 結賬時花了11元 ， 給十塊錢拉倒 ， 出門還要目送你至無影無蹤 ， 偶爾回次頭 ， 瞅著老板娘的身影 ， 竟會生出親人般的感動 。
半年過去 ， 老劉家餐館買賣興隆 ， 兩口子忙不過來 ， 招了兩位同樣是下崗職工的服務員大姨 ， 這歲數的女性很難找工作 ， 有此機會 ， 真心把餐館當做了自己家的買賣 ， 服務的熱情程度比老板娘只增不減 。
我家是老劉家餐館的第一波客人 ， 老劉說我們屬于VIP中P ， 只要他在 ， 甭管營業不營業 ， 幾點都能點菜吃飯 。 如此一來 ， 我們經常錯開飯點去 ， 省得等著煩躁吃起來匆忙 。 人少時老板做菜會精致些 ， 燉的爛糊炒的火小 ， 我們帶去的客戶都說味道好 ， 更有老客戶每次來指名要去老劉家餐館吃飯 ， 夸的老劉笑的滿臉褶子 ， 炒菜的手都哆嗦 。

老劉家餐館做菜的原材料從不進尾菜 ， 離此不遠的菜市場老二是他的固定供貨商 ， 早上接回菜 ， 頂花帶刺的黃瓜 ， 鮮靈靈的西紅柿 ， 嫩嫩的豆角 ， 先給老劉家送來 ， 用的豬肉羊肉牛肉也是冷庫里的冷鮮肉 ， 箱子包裝的從來不用 ， 盡管成本能便宜三分之一 。 老劉講話 ， 我做的就是老客戶的買賣 ， 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 再者說 ， 老劉本身就是個吃貨加酒徒 ， 口刁 ， 材料不好 ， 自己心里那關過不去 。
老劉好喝一盅 ， 無奈身為廚子太忙 ， 忙過了又沒了胃口 ， 喝酒只能在炒菜時干擰 。 所謂干擰是方言 ， 意思是只喝酒不吃菜 。 老劉酒量大 ， 愛出汗 ， 他說曾經邊炒菜邊喝酒喝過一瓶 ， 我們笑他是個壞廚子 ， 肯定偷摸著夾顧客的菜下酒 ， 一向嘻嘻哈哈的老劉脾氣上了臉 ， 結結巴巴的解釋：我從不動顧客的盤子 ， 咱雖然是小餐館 ， 可得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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